有悔方能无悔

刘佩雯 长春理工大学

青春犹如放风筝,一开始它放的线太长,我飞得太高,都找不到回家路了;当大风吹来时,它差点拽不住我,眼看着线只连着些许的细丝,马上快断的时候,一个猛劲把这个放荡不羁的我紧紧地拉回线轴、密密地缠在一起。

青春的年少以及无忧无虑的生活,使得我不知道一毛钱的艰辛、一元钱的来之不易。对于父母,我只是一味地索取、剥削,比大资本家、法西斯都要残酷。面对花甲之年的父母,我没有疼爱,没有关心,有的只是埋怨、不解。当岁月残忍地在父母脸上肆无忌惮地勾勒出一道道深入骨髓的纹络时,我不予理睬,认为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当时光无情地在父母身上鞭打、甚至让健硕的身躯扭曲不堪,我嫌弃他们的丑陋、无能;当病魔24小时不间断地折磨着年迈的父母时,我暴躁、委屈,认为他们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在无知的生活、无限地索取、无情地压榨中过活着,而爸爸却突然间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妈妈也没有了笑容。我迷茫和无助,回头看看泣不成声的妈妈和姐姐,我该怎么办,如行尸走肉般的几个小时之后,我一下子成熟了。

我出生在一个小县城的四口之家里,爸妈不是什么精英实干家,他们是极为普通的小市民,爸妈这一辈子太过艰辛。作为50后的他们经历了三年的自然灾害,十年的“文革”,所以十分珍惜现在的生活。爸爸由于当时地社会环境没有上大学,而姐姐酷爱学习美术,他们节衣缩食甚至从牙缝中都要节省,姐姐终于不负众望完成了爸妈毕生的心愿考上了大学、研究生。自从我出生之后,相对于姐姐当时的生活条件来说好了很多。小学时学习很出色,初中在一次全校作文比赛中作为初一的新生获得第一名,我感觉此时的我到达了金字塔的顶端,正所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在青春期,获得如此殊荣,让我人生发生了很大变化。我开始变得孤傲、认为不用怎么认真学习我就可以成为佼佼者,而且姐姐也考上大学了既完成了爸妈的心愿将来也必定会帮我,我怀揣中这种小心思把爸妈的苦口婆心、谆谆教诲全然抛到九霄云外。报应也如期而至成绩一落千丈,如果不是爸妈的强烈坚持我早已步入社会,高考成绩一出,亲戚们七嘴八舌地对爸妈说,“还上什么啊?白花钱就算上出来也找不到工作,再说你们也老了,哪还有精力管?”、“出来上个班、找个好人家就行了”、“本来家里就不富裕,还怎么养得起她白混日子”......爸爸二话没说,让我上了个大专。大专期间,我还是个不学无数的学渣,不去体谅家里的不容易,不考虑父母的坚持,最终我让爸爸寒心了,“哎,等他毕业,就安排相亲吧!”。作为一名专科生,不仅受到学校领导、老师的歧视,还受到家里亲戚的冷言冷语,我不知道当时是受了什么影响,无论外界环境多么恶劣,我都不为所动。“你考完试了吗?考完了就回家一趟吧!”妈妈用低沉地声音说,回到家来到医院爸爸早已被刺眼的白色,刺鼻的味道所包围着,“爸爸快好了,咱们就回家吧。”爸爸弱弱地说。这次是爸爸因心脏问题住院了。没过多久爸爸就出院回家了,我以为爸爸已经全好了,“爸爸给我洗个苹果”、“爸爸我渴了”、“爸爸你怎么又没挣钱!”......爸爸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能挣钱了,妈妈开始了外出打工,我们家过上了男主内女主外的生活。我对爸爸的态度也越来越不满,认为爸爸很无能,看到妈妈越来越老,越来越累、他们两个人也是经常性吵架我十分厌倦他们,再加上亲戚的冷嘲热讽我此时的自尊心承受不了了,我开始了学习。几个月的连夜苦读专接本成功。

在为期两年的本科学习期间开始了,由于学校离家近,我一周回去一趟。有一次学校要对本市的学生进行家访,虚荣心作祟我特别不乐意让老师来我家,更不希望让老师见到我的父母。通过谈话老师对我的父母满是敬意,“你的爸妈太伟大了”老师临走时说了一句话。此时的心理稍微有了些安慰。没过几日就要过年了,我嫌弃爸爸不挣钱,赌气自己打工去,打了几天工挣点钱便在父母面前炫耀。此时,爸爸已经吃不进去饭了,姐姐回娘家了,爸爸甚至开始呕吐,我都不予理睬,认为这是小病很正常,没事过几天就好了。姐姐和姐夫把爸爸带到医院检查、化验,查出是肺癌晚期。意味着,爸爸会随时离开我,此时我才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痛苦。我和姐姐、妈妈抱头痛哭,渐渐地我开始回忆爸爸一点一点的变化,斥责自己的自私、无情。几个小时的缓冲以后,我看到爸爸虚弱地在病床上躺着,脸上已经没肉了,剩下一层老皮包住他英俊的脸,只剩下一双大大的眼睛;稀疏的头发又添了太多白发,长寿眉已经没有了昔日的浓密和生机;骨瘦如柴的手时不时地活动两下。“孩子,好好学习,考个研究生吧!”爸爸毕生的心愿就是我和姐姐能够学业有成,当我在病房看到脸色蜡黄的爸爸,听到他说这句话时,我再也受不了了,强忍着泪水“爸,我知道了,放心,你快睡觉吧!”,我带着微笑走出了病房,在走廊只流泪不出声的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这一哭好像水龙头被拧开了阀门,但是当我想到一会儿爸爸叫我如果看到我有哭过的痕迹,他会起疑心的(因为我们没有告诉爸爸他的病情)。我整个人需要进行360°的转变,试着露出微笑,试着不让眼泪流出来,第一次知道这种哭法的痛苦。爸爸病情严重需要24小时的陪护,妈妈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上眼了,我需要马上强大起来,一夜间我的稚嫩早已褪去,我要在未来的一分一秒间迅速成熟、独立起来。此时正值正月十五,“今年我们一家只能在医院过节了!”爸爸用微弱的声音说着,“咱家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放鞭炮、吃饺子、喝汤圆的。你胆子大每次都争着放鞭炮,有一次把新衣服都烫了个洞......”爸爸透过病房的窗户看着外面的烟花,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往。我看着爸爸苍白的脸,高高鼓起的颧骨,时而微笑时而无奈时而无助时而痛苦。这个人他是谁?我的爸爸不是这般衰弱、苍老,爸爸以前是英俊的小伙,肱二、三头肌、腹肌发达的成年。我是有多久没有仔细看过爸爸了,多想早些成熟,多想回到过去重新来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用自己十年、二十年的阳寿来换得爸爸健康的一两年生活。

没过几日我们回家了,作为女儿我要为父母尽孝道,我把中国最伟大的德行都丢了,现在要开始一点点赎罪了。爸爸的饭量很少,我们只能做些精致的营养餐来增加他的免疫力,爸爸此时就像婴儿般一小口一小口细细地咀嚼着,多希望爸爸能多吃一点。爸爸看出了我们的心思,努力多吃一点,随后就是全吐出来了。我们给爸爸收拾残局之后,我躲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地不出声音的哭泣,短暂的几分钟以后我又露出了微笑。我想此时最煎熬最痛苦的是爸爸吧,我透过窗户偷偷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站在桌子旁边慢慢地站慢慢地蹲,嘴里还喊着“1......2......1......2......”一个不小心坐在了地上。我匆忙进去,爸爸一把把我拉走,“出去!”我被20多年从未听到过的严厉的斥责惊住了,只能默默地流下了两行泪。看到爸爸身体日渐恢复些(这大概就是老人们所说的回光返照吧)我便去上学了,走向了考研大路,每天十几个电话打着、每周回家两天,姐姐和妈妈细心地照顾着。

两地来回奔波着一个月后,五一放假了。当我兴高采烈地回到家时,爸爸已经不能起床了,褥子下面是气垫,距离上次回家也就五天的时间就大变样,家人都没有告诉我实情。晴天霹雳的打击接二连三,我和爸爸说话爸爸已经吐字不清了,而且家里接二连三地来亲戚,我不明白妈妈姐姐也不说。此时无声胜有声吧!爸爸用使了很大力的手颤颤巍巍的拉我的胳膊说,“......爸爸不行了......走不动了......好好学习吧......”隐隐约约地才听清几个字。我勉强地点点头,眼泪再也不听使唤了,大暴雨下起来了,妈妈把我拉走了。接下来的三天以后,爸爸走了,这次是真正地离开了。五一劳动节!一个国际节日,一个爸爸不痛苦的日子,一个我终身忏悔的日子。

都说青春无悔,可是我的青春是无尽的悔恨,遍体鳞伤的我不是他人所致,只是自己所伤。青春让我明白了生死离别的痛苦,把一个狂躁的青少年变成稳重的女儿。当你真正失去后,便会认真地珍惜,长大是一瞬间,成长是一辈子。爸爸在另一个天堂看着我,如今我已如他所愿考上了研究生,此时他也许会像蒙娜丽莎一样永久地微笑吧。当悔恨不停地鞭打我时,这是在提醒我别让昨天重蹈覆辙,好好照顾妈妈、好好做事方能成人,才能把风筝放得游刃有余、收放自如。这就是我刻骨铭心的青春之旅,感恩有你方能无悔。


2017-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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