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的墨迹

敏逸晖 中山大学

落笔之前,脑海中会反复勾勒笔下的对象。但是在落笔的那一刹那,笔下渐渐显现的淡蓝墨迹会清楚地告诉我,瞧,这就是了。于是,又思索着以后的故事,淡蓝的墨迹也随着思绪在纸上飘扬,渐渐地勾勒出了一幅曼妙而平实的画卷。                    

                                                                            ——题记

 

勾勒


脑海中在飞速地运算,笔尖在作业本上追赶着思维的步伐,一道道淡蓝的墨迹,清楚而简洁地回答了看似艰难又晦涩的几何证明题。啊,又干掉了一道!我长舒一口气。抬起头,老师还在黑板上强调相似三角形中成比例的线段,同学们都以一种近乎雕塑般的眼神望着黑板上被各色粉笔渲染的几何图形。不知数学老师每当学生用这种神情面对自己的“艺术品”时是什么感受?不过,我想一定是不好受的吧。其实,当自己被某道几何证明题绊倒,而始终无法找到出路时,感觉它就像一张网一般将自己困住无法挣脱。但是,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出它的破绽,并成功将其证明完毕后。突然间会觉得,几何题中那纷乱的线条犹如刺绣中的丝线一般为你织就了一幅精妙绝伦的画卷,只不过欣赏这幅画需要自己的一点努力而已。庆幸的是,我几乎每次都能欣赏到画在充满油墨味的试卷上的那为数不多的小画。

为了避免沉浸于教室沉闷的气氛,我将头转向了窗外。现在正值初夏,窗前的杨树用它繁密的枝叶犹如网格般将原本宽广而碧蓝的天空隔成了一片片小小的天窗。这些小窗又犹如小孩澄亮的眼眸,谨慎又好奇地观察着繁复的现实世界。从某个角度想,这些小窗又好像自己心田上一弯弯沉静却又充满力量的湖水,承载着对青春的幻想、梦想与信念。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使自己能静下心来继续追逐即将来临的曙光;在遇到失败与挫折时,能自信地告诉自己,“不怕,这只是微风拂过湖面时的小小涟漪。”;在面对一点点的成功时,它让我冷静地意识到这不是终点,而是旅途中一处比较美丽的风景罢了。突然,感到耳边一阵混乱,扭过头来才知道原来已经下课了。同学们从椅子上起来,伸伸懒腰,三三两两走出了教室,上课时的沉寂消失的无影无踪,教室里仿佛又充满了平时的活力,可是这也不是才区区40分钟吗?我也站起来,看着斑驳的光斑照在淡蓝的墨迹上,我在描绘什么?梦想?或许不是,梦想岂是那区区几道试题所能描绘的。但是,我的确在用心描绘着什么,一种对自己挺重要的东西。

不知不觉间,月亮已高悬天际,将一层泛着银辉的薄纱轻轻披盖在渐渐睡去的小城的每个角落。月光大概是期望这层薄纱能为大家抵挡些许由夜带来的寒冷吧?可是,这又是何苦呢?薄纱终究不能隐去夜的寒冷,相反它淡淡的清辉又使得寒意平添了几许。“做完了吗?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呢!”您轻轻推开了我卧房的门,用稍显消瘦但又温暖的手缓缓抚摸着我略显坚硬的头发。不知它们是否会刺痛您?“快完了,能帮我查查这两道题吗?”我头也不回地将习题册准确递到了您的手中。“好的,我马上去查,你也快点写,早点睡。”您又轻轻地走了出去。待我做完手头的作业,走到客厅,您已经做完了我给您的“任务”。在我淡蓝墨迹的旁边有着简单红色的批注,点缀着略显单调的作业纸,使其有了些许的色彩,同时也使淡蓝的墨迹不再孤单。

“给,这是师大附中的准考证,这次爸爸可能不能陪你去了,让妈妈陪你。”您将那笺粉色的薄纸轻轻放在了书桌的一角,我手中的钢笔停了片刻,又继续描绘那淡蓝的墨迹。那片刻,我抬起眼,望见的不是您微笑着的面庞,而是一个清癯的背影在台灯昏黄灯光的映衬下走出我的卧房。可是,那一刻之后,我不知我的思绪为何变得渐渐纷乱,心田的那一弯弯湖水也渐渐起了波涛。可是,墨迹依然在继续。

“儿子,医生说你爸爸需要住院一段时间。师大附中的报名已经通过了,但是你爸爸没法陪你去,你要是想去,妈妈就陪你去。去不去你自己决定吧。”妈妈以超乎以往平静的语气告诉我。还没等我回答,爸爸已经在门口,对我妈说:“当然去,不要管我,我自己还能照顾好自己!”随后,转头对我开玩笑地说:“去试试吧,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没错,这才是我熟悉的笑脸。我冲那微笑点了点头。随后,父亲母亲都离开了我的卧房,室内又回到了以前的平静,心田的湖面也渐渐静了下来。我拿起放已经在书桌上放了很久的那一笺粉色的小纸片,定睛细视。继而,又拿起钢笔继续淡蓝的墨迹,但是这次我突然发现笔下描摹的不仅是于自己而言挺重要的东西,它似乎还蕴含着其他我看不出但能隐约感到的东西。

隔着房门,我隐约听到了奶奶和妈妈的谈话。母亲用有些许无奈但又有些许惊慌的口吻说道:“他硬是把治疗推到了假期前,他说给儿子上课不能耽误。”奶奶叹了一口气说:“就按他的意思吧,他应该有他的想法。”原来父亲每次在我放寒、暑假前都能做完治疗回家,不是巧合。

清晨,伴随着小城的第一缕曙光,我和父亲准时坐在书桌前。演草纸上已经布满了纷乱但又逻辑严谨的字母及数学符号,父亲用饱满的精神向我叙说其中的奥秘。有时红色的墨迹映衬着两张眉飞色舞的面庞;有时红色的墨迹伴随着那消瘦又不失力量的握笔的手,解开我满脸的疑惑;有时红色的墨迹又使我的面庞滑下一道道泪痕。没错,假期墨迹的主角是红色的,是催人向上的红色,是使人乐观的红色,是能掩藏痛苦的红色。

曾以为,蓝色的墨迹能一直平静的书写下去。但是,我不曾想到,蓝色的墨迹其实远没有我思想中勾勒的那般坚强。我只是透过那一个个小小的天窗望见了碧蓝的天际,我只是在勾勒透过它望见的世界,可是我忽略了红色墨迹的陪伴与点缀,我忘却了那闪着淡淡清辉在夜空下陪伴我的薄纱。


描绘


在对面住宅楼黄色光带的映衬下,我边刷牙边望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看它们是否真的像小时候在儿歌中描绘的一般会眨眼睛。望着布满夜空的繁星,有那么一瞬间会觉得它们的生活宁静而美好,每一颗星的身旁都有很多很多的星陪伴,在世界渐渐静下来的时候能一起欣赏身着银色礼服被星光、七彩灯光装点缀的“舞蹈家”翩跹起舞。但有时也会觉得,那一颗颗的星其实很孤独,彼此相距那般遥远即便全世界的喜鹊都来搭桥恐怕也难以“相会”。望着繁星中的一颗,有时会发现它并不会眨眼,只是在睁大眼睛望着你。或许,作家觉得它们很可怜,在对它们的同情中,才渐渐觉得它们会眨眼,于是用墨迹将自己的思绪定格在了那一幕。

放学回家,电视里依旧放着“百家讲坛”,厨房里闪现着母亲忙碌的身影。我走进我的卧房,来到书桌前翻着《读者》,等待母亲将午饭做好。但是,今天传到耳畔的并不是往常熟悉的开饭声,而是母亲焦急而惊慌的声音:“你的脸色为何如此的黄,该不会黄疸又发作了吧?”而您只是淡淡地说:“没事,我下午去买点茵陈,泡泡喝了就行。”我来到餐桌才发现,今天不同往日,您的脸色在日光下显得是那般难堪,令我不忍直视。这颜色似乎在哪见过,不错正是夜幕下对面楼顶光带的颜色。一缕思绪飘过脑际,会不会有一天父亲也会变为夜空里繁星中的一颗?随即我使劲摇了摇头,不会的,纸张上那红色的墨迹不是还在,它依旧陪伴着淡蓝的墨迹。

一个月后的某个凌晨,那缕一闪而过的思绪变为了现实。在母亲及其他亲人的哭声与忙乱中,我只是呆呆地望着异地夜空中的繁星。没有流泪也没有悲伤,只是觉得身边突然空荡荡的。

这是草原的深秋,下课后同学们都去礼堂参加颁奖典礼。我一个人坐在教室,笔不再似以往那般追赶飞速的思绪,而是停在半空迟迟无法下落,因为思绪停了下来不再奔跑。望着试题册上的三角函数式出神,却始终无法像以前冷静而快乐地勾勒。放下笔,望向窗外。曾经枝叶繁密的杨树只留下干枯的枝干,显得寂寥又寒碜,在寒风中颤颤巍巍。天空挣脱了小小天窗的束缚比以往更显旷阔,但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舒畅。相反地,觉得自己很压抑,似乎一个已经很久没说话,很久没写东西,思想纷乱的人。置身于如此旷阔的天际,我感觉不到自由,而是失去支撑的恐惧填满了心田,我的世界犹如正在发生强烈的地震。心田那一弯弯的湖水被激起了大海般汹涌的波涛,侵蚀着心田的所有。巨浪拍击着五脏六腑,风暴支配着渺茫的思绪。我,该怎么办?叮,零零零~我犹如噩梦初醒,这才发现同学们已经渐渐走出了校门。我慌乱地收拾好课桌,背起书包加入到了放学的人潮之中,希求人潮的涌动能掩盖内心的落寞与慌乱。其实,这只不过是给自己一件披着希望外衣的绝望的礼物,思绪已不再,除了疲惫的身心,就只留有渐渐荒芜的心田。

距离高考还有92天,这本应是有着清晰的思维,用淡蓝的墨迹将其清楚的展现在一张张泛黄而又脆弱的试卷上的时刻。可是,那惨白的纸张上除了黑色宋体的题目外,只有看似一段段整齐犹如程序代码一般的黑色手写墨迹,不,不是钢笔的墨迹,而是中性笔迹。自己曾说过,很讨厌用中性笔书写,因为它太轻浮,失去了书写应有的庄重与美。但是,而今呢?淡蓝的墨迹已经停止了很久,我已经没有力量将其重新拾起,继续描绘脑海中勾勒的一个个“有趣”的故事。我已经不会勾勒任何东西,我寻不见我的思绪。窗外卷起了漫天沙尘,屋内霎时间都暗了下来。我停下了手中机械的运转地中性笔,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黄沙肆意地游走于天地间,小城犹如在夜里睡去一般,喧嚣声早已逝去。但是,又非夜般宁静,暴风发出了一阵阵的狂笑,那笑声穿透了树干,使其在风沙中失去了生命;那笑声撕碎了大地,使沙砾飘忽不定;那笑声穿透我的内心,带着纷乱的烟尘将我的心田埋葬,从此只剩一片荒凉。待到尘埃落定,我竟有一丝丝的庆幸。庆幸这场风暴发生在白天,没有搅乱夜的宁静,没有撕碎那层薄薄的银纱,也没有遮蔽漫天的繁星。

有好多次试着拿起钢笔,继续淡蓝的墨迹。每次却怎么也寻不得脑海中的轮廓,心田已经崩裂,淡蓝的墨汁也只能停留在笔管中渐渐干涸,无法再次亲吻雪白的纸页。于是,又继续拿起中性笔,进行机械般的刻录。

六月,坐在高考的考场上,打开高考专用文具,发现里面只有2支黑色中性笔。看来曾经的勾勒,也早已连同那淡蓝的墨迹被深深埋葬了。与其说高考是知识与思维的考验,不如说于我而言是对常识的考察。没有曾经勾勒的繁花,只有惨淡的白云,和略感失落与伤痛的内心。不曾有过的恐惧,不曾有过的伤痛,一时间汇聚在心田的废墟之上。犹如一场遮天蔽日的风暴,使我无论如何都无法面对,只能渐渐地闭上双眼……

大梦初醒,黑色中性笔迹已将我带到了珠江畔的康乐园,一段新的生活在军训的汗水中渐渐展开。珠江的风缓缓地吹拂着我心田的尘埃,使我稍能嗅到新鲜的空气;栀子花的香味扑面而来,置身其中略能体味自然的舒畅;于一排排红色的书架间翻阅一本本充满哲理的书籍,偶能捉住飘忽地思绪;坐在古色古香的教学楼内,听一位位教师或讲科学或讲人文,偶能拿起那支置之已久的钢笔,再次用淡蓝的墨迹描绘。

当再次用淡蓝的墨迹描绘飞舞的思绪时,已经明白,飞舞的是青春的梦想,描绘的是青春的时光。经历过漫天的黄沙与生命的荒芜,再次踏上梦的旅途时,发现墨迹依然在继续,过去只是自己用往日的尘埃将其掩去罢了。愿用这淡蓝的墨迹,陪伴自己走过唯一的青春!

 


2017-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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