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十年

靳亮 卓尼县洮河林业局

2002年毕业之后我被签到了一个小县城的林业局。当我怀揣着就业证来这里报道之后,才知道同时来的还有其他学校的数名毕业生,然后我们被分配到了林业局下属的各个林场。起初我并不知道实际工作的地方在距离县城二十公里的一个名叫坝上的林场。刚来这里,一切都让我失落迷茫又无奈。小县城本来就坐落在一个交通不便的偏僻山沟沟里,而且属于少数民族地区,平时稀稀落落也见不到几个人。更何况距离县城二十公里的林场呢?每天除了在一起上班的几位同事外,偶尔见有藏族牧民路过,再能看见的就这两排低矮的砖瓦房,还有眼前这一座座的山林了。

幸好同时分配到林场的还有两个同事:一个是林校毕业的夏,一个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学生卡,差不多都是同龄人,有时候还可以聊得来。别的同事年龄比我们大一二十岁,有70后也有60后,他们的生活整天被工作和家庭挤满了,哪有我们年轻人这么清闲啊?虽然都是刚从学校分配来的,但是夏和卡似乎都没有我这样的烦恼。夏的专业就是林学,所以他来到这里如鱼得水,每天啊对着林子研究拍照,一空闲他就扛着相机上山了,说山上有没见过的鸟雀还有那些不知名的花草都很有研究价值,每天总能拿回来好多样本让老同事帮他辨认,然后还做好多笔记,我看他简直就是一个“工作狂”。卡性格开朗、说话直爽、待人热情又客气,而且他家在县城每周都可以回家一趟,节假日都有去处也没像我这么无聊。我本来是学旅游管理专业的,但是到林场之后我学的那些好像一点用场都派不上。家不在本地,又不能很快融入现在的工作团队,主要是不适应这份“清静”,就像从一个和许多同龄人赛跑的队伍中突然掉队了一样,这种感觉让人焦虑和烦闷。

 刚毕业那会想着有份工作就可以了,可是现在的我又是多么的失意和落魄呢?为了让家里人放心,我在打电话的时候会编些好听和有趣的事情跟他们讲,相比较我惆怅的心情,我觉得家人的放心可以带给我一份安慰。可每当吃过晚饭一个人走出去坐在小溪边发呆时,我总会不经意间想起热热闹闹的校园和车水马龙的城市,现在落到这么一处清静地里,仿佛身不在此;我都不能闲下来,清闲了会条件反射似的在脑袋里对比:好多大学同学已经去了无比繁华的南方城市打拼,而自己现在的处境?似乎有了天壤之别。

日子一天天过去,看着夏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我再这么消沉下去也不是办法啊!首先我得尽快安下心来适应这里。得空的时候我会跟着卡去附近的村子和镇子上转悠,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偶尔也能碰到几个在镇上工作的同学闲聊一会儿,慢慢地我也了解了一些周围农村的生活状况以及国有林场对这些村民的影响。当了解的事和认识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我不经意间重拾笔杆写下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文字。当活生生的现实和遥不可及的未来渐行渐远时,文字却成了连接现实和未来的纽带。

半年之后,我基本能够适应这里了。和我不一样,卡在来这里时就对自己想要从事什么样的工作以及工作的地方都“考察”好了。他在这里读完高中时就想着大学毕业后还要回到这里,并且要回到他小时候最“羡慕”的那个单位——坝上林场上班。他上学时看到林场上班的叔叔阿姨,每次都可以从县城买回那么多好吃的东西他就羡慕不已;看到那些打扮得时髦又洋气的女士们就觉得特别“崇拜”她们。扎在脑海里的记忆还是牵制了他的想法,等他学校毕业后就立马签到林场,在林场负责行政工作。卡和老同事打起交道比我和夏都显得成熟,为人处事总能得到大家的认可,所以他在林场干起工作得心应手,而且有热心的同事都张罗着给他介绍女朋友!藏区的年轻人大多结婚比较早,所以刚毕业一两年结婚的年轻人占了多数。后来,卡得到家人的支持开始谈对象了,家里人也积极地筹钱在县城为他置办了婚房,在工作一年后他订婚了,再过了半年就结婚了。我不知道这样的人生是该被“羡慕”呢还是该怎样呢?不过我还真心不羡慕。

两三年后,夏开始准备专业考试。他每天研究的那些其实都是他的专业。初见他时觉得这人很有抱负,能沉住气干大事,但不知道他每天研究那些有啥用?后来才知道他每天研究的那些都是为他的研究生梦在“铺路”呢!他从林校毕业来到林场就是想多磨炼磨炼,长长见识,扎实基础,不想自己的知识被停留在理论层面,被架空在一个与任何实物都不着边的书本之上,所以毕业后他决心去基层锻炼至少两到三年再回去做研究。这是一个既有胆识又有魄力的年轻人,我根本就没法跟他比。

卡结婚了,夏要备考,下班后的我经常一个人无所事事得到处闲游闲逛。因为地方实在太小,逛几遍也就没处可去了,渐渐地我恋上了网络。与世隔绝的状态下,网络成了我最好的“消遣”。刚来的时候没有电脑,后来林业局给配了那种“大屁股”电脑。我没事的时候就跑去上网。以前在学校虽接触过电脑,但总归不是很熟练。“菜鸟”学上网,起初只会点网页看新闻;后来跟几个大学同学取得了联系,就变得爱闲聊了,那时候几乎70-80%的信息都是通过网络获知的;闲聊之余也关注林业有关的新闻。其实,那时候国有林场改革已经进行得如火如荼了,而在生态脆弱的大西北,整个天然林面积小,加工和旅游都比较受阻,国有林场改革也相对滞后。

直到2006年林业局才开发旅游产业,建成一座国家4A级森林公园,2007年营业额已经初具规模。我申请去公园做了一名导游, 虽然所学专业被荒废了四、五年,但是工作起来还算顺手吧!我们所在的这个地区深受藏文化以及藏传佛教的影响,外加公园风景在整个行政省内独一无二,所以每年的盈利也可观。公园多半的游客来自省城,大都是暑假带孩子来游玩避暑的,也有从省城以外的市区自己驾车来的,而外省来旅游的却只是极少数。每逢三八妇女节、九九重阳节等节日单位都会组织在职、退休职工来公园参观游玩。一般5-9月份是旅游旺季,7-8月份是最忙碌的季节,忙碌的工作使自己的生活充实而丰富。但到10月份以后天气渐凉游客渐少,一年的淡季就到了,我准备认真温习巩固专业知识,抓紧时间考取导游证。这已经是我参加工作的第五年了,这一年我27岁,虽然不用这么快娶妻生子,但是家人对于我的不紧不慢以及无所谓的样子已经在表示不满。听说夏考上研究生后就开始谈对象了,卡都已经有了可爱的宝宝,感叹时间啊!

趁着旅游淡季,我拜访了一位大学同学,她在国内一家知名度较高的旅行社当导游。毕业后她从给每个月几百元的小旅行社打工的实习导游,一步一步干到国内知名旅行社的大导游,从事导游工作5年也算是这行老资质的导游了。我用一个月时间跟着她东奔西跑,每天却都在感受着不一样的事物。不管是管理方式还是宣传理念上,他们把旅游项目做到了极致,客户人群划分得很细,我们公园做的却不及他们。实地参观后,我对这个市场有了新的认识和思考。

回单位后我将自己的想法和思路结合公园的实际情况写了一份完整的方案,很快得到领导的肯定和赞赏并安排我负责方案的实施。首先,我们借助公园的地形优势开发了探险游、徒步游等新型旅游项目。其次,考虑跟附近的学校单位合作开发夏令营和冬令营等团体项目。这些新增项目不仅充分利用了有限资源,而且细分了我们的客户人群,使我们具有更广阔的市场空间。接着,我将所有的项目在网络上进行宣传。夏令营和冬令营项目主要在本地区以及省内的旅游网站上做宣传,而探险游和徒步游的项目主要在大型旅游网站上宣传。不久,就有附近的几所学校打电话跟我们咨询暑假夏令营的事情,我们表示可以为学生们免费提供夏令营场所,其他一切费用均可优惠,校方当即表示了愿意合作意向。在我们的周到服务和老师们的精心组织下,这次合作非常成功。这不仅增加了经济收入,还提升了公园的美誉度。后续我们将这次成功案例做成电子版本在各大网站宣传。不过这只是我们拓展客户群迈出的一小步,下一步我建议领导们能考虑跟周围的一些旅游景点合作,互补有无,提高公园的知名度,顺利开发探险游和徒步游等项目。这样辛辛苦苦一年下来,我的工作业绩还算不错。年底的导游证考试顺利通过,我总算成了一名“正规”导游。

后来两三年我们继续拓展市场,可是探险游和徒步游项目引来的只是省内的一部分游客,省外的大部分探险爱好者因公园的知名度太低而未能争取来。不过,跟学校合作的项目带给我们意想不到的收获,凭公园的独特景色和生物的多样性,方圆几千里的学校通过观看网络宣传片后表示非常愿意跟我们长期合作。

这些年我在导游行业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加上自己对市场的预测,我大胆地规划了一下自己的未来。恰逢国有林场改革和深化国企改革的双重契机,局里在积极响应加快国有林场改革步伐的号召下,听说要成立公司。以后森林公园等产业单位都归公司直属,并鼓励职工积极创业。所以,我打算加盟旅行社,实现“走出去、引进来”的双向盈利模式。当我把加盟旅行社的想法告诉家人的时候,他们表示支持并提出了一个苛刻的条件:先结婚后创业。其实这几年我的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工作上了,当我欣喜地看着自己小有成就的业绩时,不经意间才发现我又一次“漠视”了父母的期盼。俗话说“二十不悔,三十而立……”,看着而立之年的我,父母们愁得没办法,我也很无奈。难道我们成长的代价就是父母的衰老吗?一种莫名的紧迫感追随着我,使我不得不设法平衡家庭和工作。在矛盾和犹豫中,我仍决定不放弃这次创业的机会,至于成家的事就听天由命咯!

加盟旅行社最困难的就是资金问题,现在又得不到父母的帮助,我只能自己想办法。根据国家的政策,几乎每家银行都有给大学生创业的无息贷款项目,但是你要贷款必须有人担保,而且担保人一般要有稳定收入或者正式工作。后来,在一位朋友的帮助下顺利贷款5万元。另外,我还在一家可靠的P2P理财公司申请了5万元的风险投资,不过这5万元贷款利息比较高。可是,这加起来也还不够呢!我只好找了以前的同事卡,听说他现在已经高升了。见面寒暄了一番后,我说明来意,请他投资并给他一定的份额,可以参与分红。他虽然没有立即答应,但是看他对我的旅行社还是蛮有兴趣的,所以我让他考虑考虑。最后,我还跟亲戚朋友借了一些钱,凡是大额度的借款我都承诺分红。后来,林林总总的钱加起来终于凑够了前期的运行费用。接着,租场地、招聘人员、参加培训、签订合同……将近两个月时间,旅行社终于顺利开张。刚开业生意还不错,前来咨询的人很多,热门业务以散客和组团出游为主,可是我还想把本地特色景点介绍给外地人,尽量引进外地游客,提高本地旅游景点的知名度,承接更多的地接业务。目前我对自己所经营的生意还算满意,打算过两三年再拓展新业务。

旅行社的运作日渐步入正轨,结婚的事也被提上议事日程,这一次我跟家人不谋而合。正好有朋友张罗着介绍呢,我便趁热打铁年内就把这事订下来了,准备来年春天结婚,天时地利就等人和了。眼看同龄人卡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夏去年结婚了,现在已经在一家林业科研所出成果了,为他感到欣喜。多年不见,我打算结婚的时候邀请他和卡当婚礼见证人。

十年人生路,漫长而短暂。有青葱岁月里的惆怅和迷茫,有创业维艰时的坚持和执着,有兴家立业后的期盼和展望。从混混沌沌地开始到踌躇满志地创业,时间见证了一切。所有痛苦和磨难都是为了明天的成功,我相信磨炼、坚持、成功永远属于有创造力的人。


2017-0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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